王阳明在江西格外出名,备受推崇,江西跟王阳明有什么渊源?

王阳明,本名王守仁,浙江余姚人。“阳明‬学”创始人,也是中国古代史上可直追孔、孟、程、朱的大圣,深厚影响着东亚文化圈。在中国史上,文臣的终极梦想是“三不朽”,即立德、立功、立言,几千年中国历史获此殊荣的不过两个半人。诸葛亮、王阳明,另外半个是曾国藩。

这位全能大儒,出生浙江,在贵州悟道。但是笔者却发现江西人格外推崇王阳明。在江西诸多市县,如南昌、赣州、吉安、樟树等地都有以王阳明名字命名的道路。还有众多以王阳明命名的公园、湖泊、书院、纪念碑等等。

王阳明在江西的知名度也远大于其他省份。笔者也是江西人,在笔者小学时,就曾多次在老师的口中知晓其人,在中小学校园书刊中也能看到王阳明的事迹。江西政府部门倡导“知行合一”,江西企业热衷“致良知”,这些都是王阳明心学的精髓。

那么王阳明与江西到底有什么渊源?以至于时隔六百年,全国也没有几个省份能如江西一样,格外的推崇、纪念王阳明。

王阳明像

南昌人女婿

王阳明首次踏足江西,是在明孝宗弘治元年七月,王阳明时年十七岁,前往江西成婚。新娘子诸氏是江西布政司参议(从四品官)诸养和的女儿。还有一种说法是,诸养和是王阳明的舅舅。

但是从《阳明年谱》上看,明宪宗成化二十年,王阳明十三岁,太夫人郑氏病卒。这位郑氏应该就是王阳明的生母,而且王阳明之父王华也没有诸姓的妾室。所以这种说法应该是错误的。

在江西成婚的时候还发生一起波折,王阳明在成亲之日闲逛,在南昌铁柱万寿宫,看见一个道士在打坐,便停留跟这名道士论道。没想到,这一聊就是一天一夜,连成亲的日子都忘了。岳父诸养和以为女婿丢失了,派人在南昌城内寻找整整一宿。第二天早上,王阳明才大大咧咧回到府邸,完全忘记了结婚之事!

合卺日偶行入铁柱宫,见道士跏趺,即而叩之,相与对坐忘归,诸公遣人遍索不得。明日,先生始还。——《阳明年谱》

有人说王阳明惧内,实则是愧疚,大婚之日抛下新娘子跟道士论道,闻所未闻。

王阳明此行在江西住了将近一年半。最大的收获除了贤内助之外,还遇到了他人生第一位导师—娄谅。

娄谅,字克贞,字号一斋先生,广信人,师从吴与弼。师徒二人都是明朝著名的学者、理学家。在当时的江西名气极大,是名震一时的大儒。连位于江西的宁王府都跟娄谅联姻(宁王朱辰濠的正妃是娄谅的孙女)。

而且笔者发现,不少传学布道的隐士大儒都是怪人。娄谅也是,放着从八品的成都训导不当,非要辞官回家耕读。

明孝宗弘治二年十二月,王阳明辞别岳父诸养和,携带新婚妻子返回浙江余姚。途经广信的时候,王阳明特意停留拜访了娄谅,向他请教何为“圣贤之道”。

娄谅告诉王阳明“圣人必可学而至”,也就是说圣人也可以通过后天学习来实现。并且让这个愣头青首次接触到了“格物致知”,“穷究事物道理,直到豁然贯通”。也就有了后面王阳明“格竹子”的趣闻。

这一次拜访娄谅收获应该是新奇的,对王阳明也是影响巨大,明末黄宗羲在《明儒学案》中说道:“则姚江之学,先生(娄谅)为发端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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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西吉安阳明书院

王阳明十二岁的时候,就曾立志“当圣贤”。但是他的老爹王华是不可能让王阳明当街溜子,天天跟和尚道士厮混的。王阳明回到余姚老家后,除了参悟他的“圣贤之道”,也同普通学子一样积极准备科举。

王阳明二十一岁中秀才,之后的科举之路便没有那么一帆风顺了,两次会试都名落孙山。

直到弘治十二年,第三次会试终于一雪前耻。南榜会试第二名,殿试第十名,也就是二甲第七名的好成绩,时年二十八岁。王阳明也正式进入官场,先后历任刑部主事(正六品)、兵部主事,也曾主考山东乡试。

虽说官微言轻,王阳明还是有正义感的。正德元年,朝廷因宦官刘瑾把持朝政,驱逐大学士刘健、谢迁。南京科道言官戴铣、艾洪、薄彦徽等二十一人上疏挽留,惹怒了刘瑾。这些官员全部被廷仗,数人被杖死。

王阳明上疏抗议拯救戴铣等人,惹怒了刘瑾被廷仗四十,发配贵州龙场当驿丞。发配龙场是王阳明心学的重要转折点,这几年的遭遇让王阳明顿悟了心学的真谛,也正是在此期间提出了“知行合一”。

“知”是指道德思想意识,“行”是表现“知”的行为。贵州是王阳明“知”的领悟地,那么江西则是王阳明“行”的实践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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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西吉安阳明书院

在江西剿匪、平叛

正德五年,刘瑾“谋反”伏诛,一大批被刘瑾发配革职的官员们得到起复。王阳明也是其中之一,被起复为江西庐陵知县。此后王阳明如同开挂一般,先后历任南京刑部主事、郎中、太仆寺少卿。

南赣剿匪

正德十一年,经由兵部尚书王琼举荐,擢升为右佥都御史,巡抚南赣,后提督四省军务,再次回到了江西,解决为祸赣、闽、粤数十年的盗乱,也正是践行“知行合一”理念的绝佳时机。

所谓南赣,并不是指江西南部,而是含江西的南安、赣州,湖南的郴州,福建的汀州,广州的韶州、南雄等地。自明代中叶以来,来自藩王、勋戚、宦官的压迫,土地兼并严重,许多百姓丧失了土地。

这些百姓大多依靠租地生活,碰到丰收尚可勉强生活,遇到天灾人祸欠收怎么办?这些百姓只能成为流民,四处迁徙。南赣地区就是这些流民的迁徙地之一,土地贫瘠,地广人稀,史称“民少而散处山溪间,或数十里不见民居”。

渐渐地南赣地区就成为明廷无法完全掌控的灰色地带。为了逃避官府的剥削,当地汉人、土人联合起来对抗朝廷。从英宗正统年间开始,围绕南赣的农民起义就没有停止过。这些“起义军”晚上为匪,白天为民,又极受当地百姓拥护。明廷剿了六七十年,都没有彻底解决匪乱,反而是越剿越多,声势越来越大。

正德年间就是南赣贼最炽热的时候,可见王阳明接手的是个明代牛皮癣一般的顽疾。正德十二年,由王阳明接手南赣剿匪事宜,提督四省军务。

之前剿匪多调用狼兵,狼兵虽然战力强悍,但是难以驾驭,危害并不下于贼军。王阳明上任后,撤掉征调的狼兵,自募乡勇练兵。

而且之前的大批官员无法彻底平定南赣盗,是根本没有了解盗贼的来龙去脉。这群所谓的盗贼就是当地南赣地区的流民,跟当地村民关系错综复杂,耳目遍布,甚至官府之内都有。

王阳明并没有盲目的出兵剿匪,先是抓捕盗贼在官府、军队、地方的间谍。抓捕之后软硬兼施,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,让这群间谍去充当朝廷间谍。

就靠这一手广布间谍,清清楚楚地掌握叛贼的军事动向。正德十二年正月,王阳明首斩福建上杭,多次虚虚实实的诈退迷惑叛军,突然又大举进攻,连破叛贼四十多寨,斩俘七千多人。

正德十二年十月连克盘踞左溪、横水的叛贼,斩俘六千多人。十二月班师进驻赣州,顺利平定反复诈降的利头贼茅大鬓,斩俘二千多人。

王阳明一介文弱书生,却自通兵法,用兵诡谲。仅用不到二年的时间就平定了为祸数十年的南赣捣乱,可称奇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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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阳明纪功碑

平宁王之乱

正德年间,江西注定是个不安分的地方。刚刚平定南赣盗乱,王阳明又碰上一起宗室谋反的叛乱。

位于江西南昌的宁王,是明太祖朱元璋之子朱权的后代,也就是被明成祖裹挟“靖难”的朱权。宁王世系颇受朝廷的打压,但是从武宗登基后,继任的宁王朱辰濠颇会来事。大肆贿赂朝廷高官、武宗身边的近臣,所以非常受武宗的宠信,连早年被革的护卫都还给了宁王。

宁王叛乱与其说是阴谋,不如说是阳谋,朝廷上下无人不知宁王要谋反。招兵买马、私造兵器、建造战船,几乎是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进行。可是许多朝廷高官都收了宁王的贿赂,连当时的首辅大学士杨廷和也不例外。这些高官只能充耳不闻,有头铁的大臣上疏,被以污蔑亲王之罪下狱,就更无人敢上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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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学纪念碑

正德十四年六月,宁王做了一系列准备后,终于安耐不住野心起兵造反。率师十万众,连下九江、南康等地,欲直取安庆,而后下南京称帝。

算盘倒是打得好,跟当时的明成祖朱棣不谋而合。意图直取南京,占据半边天下,与明廷划江而治。可惜碰上了奇才王阳明。

当时的江西高官要么攀附宁王,要么遇害。王阳明作为江西排的上号的钦差大臣,因为当时正在福建福州处理卫所官军哗变之事,所以才侥幸逃过一劫。

处理完福建事宜后,王阳明回到江西,在南昌丰城县才知道了宁王叛乱的消息。可是知道有个屁用,王阳明几乎是只身回到江西的,提督军务的兵权早就上交朝廷了。没兵也要平叛,要不然圣人就不叫圣人了。

王阳明迅速潜逃至没有被攻陷的临江府(今樟树)组织平叛事宜。并且准确的判断出宁王的战略意图。王阳明以为:宁王的上策是,出其不意攻击北京,那江山可能不保。中策是占据南京,划江而治。下策是据守江西南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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赣州阳明书院王门五贤

王阳明当然希望宁王选的是下策据守南昌,这样朝廷就有足够的时间组织大军平叛了。如今宁王已经选择中策攻安庆图南京,那只能想办法让宁王回师江西!

王阳明迅速集合各地被击溃的散兵游勇,及未被攻陷的江西府县官兵。全力攻打宁王占据的南昌、九江,远在南直隶的攻打安庆的宁王听闻南昌巨变就一定会回援南昌。

果然,听闻南昌九江被王阳明攻陷,宁王惊恐不已,安庆久攻不下,老巢又被连锅端。有谋士让宁王放弃江西,以破釜沉舟之势直取南京。可惜宁王这厮,有野心却无战略眼光,坚持回师救援南昌,正中王阳明下怀。

下怀是下怀,但是就算回师,宁王的军队人数也远多于王守仁的杂牌军。

双方战于南昌黄家渡,王阳明方暂时获胜,但是双方鹿死谁手尤未可知。可惜宁王又犯了一个致命错误,将所有战舟在南昌樵舍赣江边连接成方阵。这不禁让人想起三国时期的火烧连营,还有朱元璋与陈友谅鄱阳湖大战。曹操、陈友谅都是将战舟联合,被对手火攻。

宁王明显没有研究这两人所犯的错误,结果也惊人的一致,被王阳明以火攻大败。这场叛乱仅历时四十多天,王阳明几乎以一人之力平定。朝廷收到叛乱的消息,明武宗意欲亲征,刚出北京就收到王阳明的捷报。

因篇幅有限不细述,平定宁王之战可以说是王阳明心战的巅峰,层出不穷的反间、布疑、用诈,玩的宁王晕头转向。所谓的兵者,诡道,王阳明算是研究透了。

经此两大战役,江西百姓苦不堪言。而且老顽童明武宗,又御驾亲征,身边的奸臣江许泰、张忠等人带领着北方军队以平叛为借口,再次祸害江西,杀良冒功,抢夺财产。这对江西可谓是又一场浩劫。

王阳明多次冒死才劝服明武宗班师。所以江西人是纯粹的感恩王阳明一次又一次挽救了江西。江西各府纷纷为王阳明建立生祠,仅在赣州一处就多达十几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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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西吉安阳明书院

江西传道与“江右学派”

江西不光是王阳明建功立业的地方,也是王阳明传道的地方。王阳明曾说:“破山中贼易,破心中贼难”。所谓的心中贼,就是讲学布道,教化百姓。

早在正德五年被起复为庐陵知县(今吉安)的时候,便在庐陵创办了阳明书院,开坛讲学。之后再江西平叛期间,一有闲暇便在江西讲学。也收了许多江西籍的弟子。

出名的有何廷任、黄弘纲、邹守益、欧阳德、罗洪先、刘文敏、刘邦采、聂豹等等。他们无一不是明代历史上有明的思想家、理学家,各自发扬了王阳明的心学,形成了“王门江右学派”。

黄宗羲曾在《明儒学案》一书中,将王阳明心学弟子分为七个流派。浙中学派、江右学派、泰州学派、南中学派、闽粤学派、北方学派、楚中学派。

最为人所熟知的不过是浙中学派、泰州学派、江右学派。浙中学派是位于王阳明老家,以弟子钱德洪、王畿为首。泰州学派则是王阳明最不安分、最“异端”的弟子王艮所创立。江右学派则是以邹守益、聂豹、欧阳德为首。

在黄宗羲眼中“姚江之学,唯江右得其传”。也就是说,江右学派尽得王阳明心学真传。或者说是其他的学派,改动太大,已经偏离了王阳明的学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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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西吉安阳明书院

笔者愚钝,并没有看懂阳明先生的心学。但是笔者知道心学不光是单纯的空讲道理,还要付诸行动。从阳明先生多次平叛,立下赫赫战功来看,可看出先生心学的初衷。

而江右学派就是完全继承王阳明的理念。比如江右学派的代表人物聂豹,简直可以说是缩小版的王阳明。

聂豹一生为官清廉,在华亭(上海)为县令时,一心为民。也曾出入疆场,多次击退蒙古俺达汗,倭乱时又曾同总督张经取得“王江泾大捷”。聂豹其人,文治武功都颇为不凡,曾官至兵部尚书。包括他的再传弟子徐阶,也都是务实之人,而不是空谈理念。所以黄宗羲的评价笔者私以为还是颇为中肯的。

王阳明弟子最多的省份就是浙江与江西。在古代这两个省份也是文化大省,士子众多。江右学派的再传弟子们又各自在江西布道讲学,如聂豹,弟子门人多达千人。这也将王阳明在江西的声望又达到了一个高度,并影响江西学子至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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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的渊源:病逝于江西

明世宗嘉靖六年,赋闲在家的王阳明突然收到朝廷的起复。以南京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,总督两广,出征广西卢苏、王受及大藤峡叛乱。毫不意外,王阳明仅用一年多的时间便平定反复叛乱百年的大藤峡瑶乱。

嘉靖七年十一月,王阳明班师时,途经江西。因病情严重,暂停江西南安府(今大余)一所小舟之上修养。没想到当日就病危,临终前只留下那名垂史册的八字名言:“此心光明,亦复何言”。

王阳明在江西格外出名,备受推崇,江西跟王阳明有什么渊源?

当他的弟子、家人把王阳明的灵柩运回浙江老家时,途经之路,江西百姓都自发为阳明先生穿麻衣哭送。

这就是江西与王阳明的渊源。王阳明立德、立言、立功实践之地,心学传承、兴盛之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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