输了选举却赢了帝国?忽必烈逆袭阿里不哥,如何武装斗争夺取天下

1259年秋七月,横扫欧亚的“上帝之鞭”蒙哥暴死于合州钓鱼城下,至今死因不明。无论是中炮说,流矢致死说,或是痢疾说等等,总之,事发突然遗嘱不明,对草原群狼来说,又一次残酷的最高权力之争开始了。

大汗二弟忽必烈、三弟旭烈兀、幼弟阿里不哥、嫡子玉龙答失,究竟谁接班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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拖雷家族谱系

彪悍的草原风俗,从来就不拘于汉家传统的嫡长子继承制,日后阿里不哥和忽必烈为了争夺大位,展开了长达四年的内战;旭烈兀当时正远征叙利亚,他选择的是按兵不动、两边下注;玉龙答失则明确地和小叔叔阿里不哥站在一起。

那么忽必烈和阿里不哥,究竟谁是篡逆,谁为正统?从时间和程序上,都是一笔糊涂账。

谁先谁后?谁也说不清

中华本土的《元史》,说忽必烈是在中统元年(1260年)春三月,于开平召集了忽里台大会,“即皇帝位”。当然,这是中国史官的说法,在蒙古人看来,其实还是就任大汗的意思。当年四月,阿里不哥在当时的帝国首都和林也“僭越”即位。

如此说来,是忽必烈在先,阿里不哥在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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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里台大会

不过波斯人拉施特的《史集》却给出了截然相反的说法,说阿里不哥即位在先,忽必烈在开平聚会时,已经是“仲夏”季节了。

《元史》和《史集》,该信哪个?

还真说不准。

《元史》是明朝人修的,明朝在法统上,又是继承的元朝衣钵,你总不能让元朝世祖皇帝后知后觉,是“僭越”称帝吧?而《史集》间隔万水千山,也许态度更客观,但很难说,会比本土史书更加详实。

那就要问问蒙哥了——如果你不是暴死,会选谁当继承人呢?

按照蒙哥一朝的政治态势来看,第一个应该排除的,就是忽必烈。

蒙哥上位后的战略布局,是大力打压政敌:察合台系与窝阔台系诸宗王,交好盟友:金帐汗国拔都汗,以二弟忽必烈经略漠南汉地,三弟旭烈兀西征阿拉伯和叙利亚,幼弟阿里不哥留守蒙古本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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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宪宗蒙哥

蒙哥这个人,《元史》上说他“刚明雄毅”,往好了说,这叫为人严肃认真,但他同时又是黄金家族里几乎绝无仅有不酗酒的人——这大概就像成都人不打麻将、扬州人不泡澡——压抑自己真够狠的!所以往坏了说,这就是为人严酷冷峻,十足的“霸道总裁”范儿。

就拿拔都来说,1253年曾经派使者,请求大汗(蒙哥)的封赏,结果被蒙哥一顿训诫,大意就是说,祖宗们攒点钱不容易,都这么败家,怎么能行,回去好好反思一下云云,最后只给了一千锭白银,还特意交待说:

此银,就充今后岁赐之数。

拔都是金帐汗国大汗,黄金家族第三代的老大哥,出面出兵助蒙哥上位的大功臣,而且要求也并不过分——封赏功臣,本是蒙古汗国的惯常风俗。蒙哥对拔都都这么生硬严苛,何况他人乎?

那么,忽必烈是怎么惹到这位大汗的?

忽必烈的“路线错误”

表面上看,是因为钱;

往深了看,是因为权;

本质上看,是治国理政的“路线之争”。

蒙古帝国疆域空前广大,人口文化成分复杂,是入乡随俗,还是坚守蒙古传统?

忽必烈还在漠北做小王爷的时候,就开始接触汉人世候和文人,露出了“汉化”的苗头,当听到那些“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”之道时,曾兴奋地发下宏愿:

我今虽未能即行,安知他日不能行之耶?

如今他主掌漠南汉地,简直如鱼得水,广泛收揽汉人精英,纳入自己的基本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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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世祖忽必烈

比如汉人张础,就投身忽必烈帐下成了“笔杆子”,一应内外公文,都是由他来主笔。但是阿里不哥一听就不干了,张础原籍真定(今河北正定),那里是他的分地,按照蒙古习惯法,这一带的属民,应该全是他阿里不哥的跟脚奴才,于是派使者来讨要。

忽必烈却说:

兄弟至亲,宁有彼此之间,且我方有事于宋,如础者,实所倚任,待天下平定,当遣还之。

也就是说,都是亲兄弟,咱俩分什么彼此啊,我和宋朝打交道,少不了得用这个人,等天下太平了,就还你哈!

兄弟俩的罅隙,也许最初就是怎么落下的。以蒙古人的眼光来看,阿里不哥的要求天经地义,忽必烈硬把着人不给,要么是做人不地道,要么就是野心爆棚!

扣兄弟的人不说,忽必烈还扣了大汗的钱粮!忽必烈幕府的人员,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,竟然将陕西、河南、河北等地,应该上交汗廷的税收,擅自扣下,留给忽必烈幕府自用。

元上都遗址

有人有钱了,忽必烈还想要“起高楼”。

1256 年,忽必烈大肆营建开平府(今内蒙古正蓝旗境内),作为自己在漠南地区的常驻基地,日后,这里成为了元朝两京之一的元上都。

种种迹象表明,你玩大了。

1257年,忽必烈南征大理得胜而归,声望如日中天,然后——就被蒙哥大汗解除了兵权,到一旁“养病”去了。随即,大汗派出亲信阿蓝答儿、刘太平等人,到陕西、河南一带“钩考”,也就是调查巡视的意思,明显就是找茬来的。

大汗的钦差一路罗织罪名,打击“忽派”势力,酷刑致死的地方官员多达20余人,继军权之后,忽必烈的行政权也被剥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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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环画中的晁盖亲征曾头市

当年年中,蒙哥决定亲征南宋,看过《水浒》的朋友都知道,这是“晁盖”蒙哥要亲征曾头市,从“宋江”忽必烈手里,夺回在汉地的声望和军政大权。据《史集》记载,当时忽必烈正患“脚疾”,理所当然的,无法随军出征。七百年后,袁世凯也是因为“足疾”发作,被满清送回了老家休养,不知隆裕太后是不是从蒙哥这里找的灵感?

奇怪的是,那后来忽必烈又是怎么重新掌兵的?

初露端倪的接班人

此时,日后蒙古内战的一个关键人物登场了,他就是成吉思汗幼弟铁木哥之孙,蒙哥和忽必烈的堂兄弟,蒙古东道诸王的代表:塔察儿。

当年成吉思汗分封宗室,以三兄弟为东道诸王,三嫡子为西道诸王(幼子拖雷守本土),因为蒙古人“幼子守产”的风俗,因此幼弟铁木哥得到的封赏极为丰厚,是仅次于拖雷的“大赢家”,如下图所示。他的后代也是东道诸王中实力最强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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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吉思汗分封诸王情况

在1258年蒙哥起兵伐宋时,大军三箭齐发,塔察儿独领左翼军,负责经略两湖荆襄地区。然而当年的襄樊战役,塔察儿所部在汉地接连受挫,迟迟攻不下襄阳城,不得不撤了下来。

那边厢,面对“钩考”事件的危局,在汉人幕僚的筹谋下,忽必烈玩了一招“负荆请罪”,亲赴“鸿门”,去漠北朝见蒙哥,诉说自己被“小人陷害”的痛苦与无奈,哥俩抱头痛哭了一场,至少从表面上看,兄弟君臣“涛声依旧”了。

如今宋地战事不利,急需一个熟手来替换塔察儿,在左翼打开局面,于是忽必烈幸运的重掌兵权,冲到了宋蒙作战的最前线。

至于不幸的塔察儿,少不了被严苛的霸总蒙哥训斥,所部编入中路军,随蒙哥攻打四川,从方面军统帅降级成了一个普通军长,面子丢大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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蒙哥三路攻宋形势

当然,这也不是塔察儿第一次被蒙哥打脸,早在1256年,塔察儿部因为军纪不佳,劫掠民间,被蒙哥派出使者问罪,杀鸡儆了猴。

日后,忽必烈能成功策动塔察儿加入己方阵营,共同对抗阿里不哥,这诱因,也许在襄阳城下就种下了。

1259年,钓鱼城一声炮响,蒙哥“上帝折鞭”。据史书记载,他生前的政治路线是:

遵祖宗之法,不蹈袭他国所为。

因此,蒙哥生前对忽必烈集团的严厉打压,既是帝王权术,更是事关帝国走向的路线之争。他的政治衣钵传人,只能是留守漠北都城幼弟阿里不哥和嫡子玉龙答失。他们与忽必烈不同,是坚定走“蒙哥路线”的蒙古本土派,假设蒙哥有遗嘱的话,也必然是从他们中间选接班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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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进中的蒙古大军

有的观点认为,当时玉龙答失年幼,不得不请阿里不哥上位。但蒙哥死时年已52岁,按照蒙古风俗,他的大皇后也就是玉龙答失之母,应该与蒙哥年龄相仿甚至还要大几岁,所以玉龙答失此时绝对已经成年,如果没有蒙哥的生前授意或者死后遗嘱,他怎么会心甘情愿拥立叔叔上位?

而且种种迹象表明,阿里不哥就是“蒙古共同体”公认的合法继承人……

双雄并立,不服就干

最直接的证据,在窝阔台汗国和金帐汗国境内,都发掘出了带有阿里不哥徽记的银币,这是阿里不哥身为全蒙古大汗的重要标志。就连伊尔汗旭烈兀的儿子主木忽儿,也站在阿里不哥一边,甚至参加了阿里不哥对忽必烈的作战。

根据史籍记载,阿里不哥此时,也确实有模有样在行使权力了:

行赦令,令脱里赤为断事官……按图籍,号令诸道,行皇帝事矣。

此时,阿里不哥的最优选,是等忽必烈回漠北来,就像孙猴子进了如来佛的手掌心,然后从容召开忽里台大会,名正言顺登上大汗之位。他有必要抢先吗?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,此时的蒙古汗国,就有点像2020年12月的北美,虽然选举人团还没投票,但选情已尘埃落定,那个人输定了。

因此从逻辑上来说,反倒是忽必烈,在舆论和人心不利的情况下,为抢班夺权,有抢先一步召开大会,自立为汗的强烈动机。

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下,忽必烈又是怎么逆袭翻盘,搞垮了阿里不哥呢?

因为中原汉地的人力物力资源+塔察儿全力相助。

说句不好听的,其实忽必烈头两年的遭遇,就是这帮“倒霉催的”汉臣给搅合出来的,他们言必称忽必烈为“贤王”、“中国之主”,全力以赴要把这位蒙古宗王改造成汉家的“开国尧舜”,兴复中华文化。这才犯了蒙哥的大忌,要收拾二弟。

如今蒙哥一死,一帮汉家幕僚又围了上来,都想当张良、萧何、姜子牙,撺掇忽必烈称帝,把老大往“绝路上逼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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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必烈开平即位

——换做你是忽必烈,假如本来有三五分的野心,此时也要冲到十分了!

而且“萧何”们对忽必烈部的支持,也是足够给力,《元史》中充满这样的记载:

中统元年(1260年)六月戊戌,运米十万石……

精兵一万五千人,赴开平……

造战袄、裘、帽,各以万计,输开平……

造羊裘、皮帽、裤、靴,皆以万计,输开平……

二年(1261年)六月丁已……造人马甲及铁装具万二千,输开平……

阿里不哥那边呢?守着漠北苦寒之地,想从察合台汗国要点牛羊肉吃,双方都能反目成仇打起来,你还想要对抗忽必烈,和他背后的广大中原劳动人民?

再说塔察儿,虽然在江南水乡干不过宋军,但毕竟久经沙场,是忽必烈和阿里不哥之外的蒙古第三大势力,对付常年在本土“幼子守产”,就没怎么打过仗的阿里不哥和玉龙答失,还是绰绰有余。1261年昔木土脑儿之战,1262年析门台湖之战,忽必烈这两场决定性胜利,都是塔察儿部为主力打下来的。

1264年尘埃落定,阿里不哥投降忽必烈,两年后暴毙。1271年,忽必烈建国号为“大元”,作为汉语的国家称谓,以大都为首都。1279年崖山之战后,大元终于一统华夏,作为中华帝国的一个朝代而存于史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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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大都复原图

那边厢,1269年初,窝阔台汗海都、察合台汗八剌、钦察汗忙哥帖木儿的特使别儿哥彻儿,在锡尔河北岸召开塔剌思会议,一致谴责忽必烈背离蒙古传统,做了汉人的皇帝,决定联合起来反对忽必烈和他的元朝。

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帝国:大蒙古国从此四分五裂,蒙古世界征服也戛然而止。忽必烈做了名义上的蒙古大汗,实际控制区域只限于漠北、中原(称帝时还未灭宋)及西域一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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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蒙古国与元朝的疆域比对

蒙古四大汗国从此摆脱蒙古大汗的控制,走上独立发展的道路。

题记

其实我这篇文章,是写给大洋彼岸,那7400万落选群众看的。他们就像是当年的中原汉人一样,曾经自豪地作为这片土地的主人,如今却备受外族倾轧,他们认准了那位像忽必烈一样的“贤王”,期盼他会重振他们的文化,恢复他们的国家。

面对阿里不哥、玉龙答失他们所代表的反动势力,你们——应该鼓动、鼓励、策划你们的贤王忽必烈,早日称帝,不服就干啊!

输了选举却赢了帝国?忽必烈逆袭阿里不哥,如何武装斗争夺取天下

虽然阿里不哥已经上位,但你们——仅仅是攻占了一次忽里台大会,又撤了出来,就这么算了吗?

人家忽必烈可是打了四年的内战呢!虽然蒙古大帝国就此四分五裂,但那又如何,大元——仍然是你们的贤王忽必烈的帝国啊!

虽然忽必烈内心,其实也未必那么热衷汉化,但至少不会像他的二伯窝阔台那样,想要把中原的农田都踏平,去做跑马的草原,这就足够了。

塔察儿、郝经、姚枢、刘秉忠、张文谦、张德辉……你们都是忽必烈幕府里的能臣干将,那就拥护着你们的贤王,来到开平集合,一起开干吧!

原文链接:http://www.toutiao.com/a692455737789530164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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